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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们支教,你们造假,形式主义要把山村教育逼向何方 |
| 2005-11-11 16:26:11 来源:未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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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支教,你们造假,形式主义要把山要村教育逼向何方?!
七年前,在南中国海这座繁盛的都市——深圳,曾经有一群年轻人怀着激情和梦想远赴贵州山村学校扶贫支教。岁月流逝,当年激情满怀的志愿者已经消失在都市的人流车河之中,当年他们做过什么?他们看到了什么?持续数年的扶贫支教究竟给山村教育带去了什么?曾经的扶贫支教如春风一样吹遍了贫寒山村的角落,曾经的志愿者也试图以执著和善良去滋润那片干涸的土地,但我们只看到美好的一面,感人的一面,有谁愿意去揭开蒙在扶贫支教和山村教育顶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?在贵州支教四年,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我的所见所闻远没有新闻媒体描绘的那样美好,很早以前,我就想给轰轰烈烈的扶贫支教泼上一盆冰凉的水,让那些为扶贫支教,为山村教育高唱赞歌的人清醒过来,让他们看清山村教育的现状,让他们认识山村教育步步下滑的根源。
这是一所贵州山村学校的曲折故事。1998——1999年,作为第一批深圳扶贫支教志愿者,我来到乌蒙山深处的这所山村学校支教。2001——2004年,我再度离开繁华都市和仕途,独自背起行囊重返那所山村学校支教。四年支教岁月,我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最富激情的岁月,同时我也“有幸”目睹了一所山村学校由兴盛到衰落的全过程,目睹了山村教育在形式主义和弄虚作假的纠缠下负重难行,步步下滑的惨状。作为支教志愿者,我们曾经有美好的愿望,但我们曾经的善良和爱心被形式主义和弄虚作假无情地亵渎了,我的感触恐怕比任何一个志愿者都要深刻,这也是我长期以来拒不接受记者采访的根本原因。2002年10月,四十个服务西部计划的大学志愿者来到我所在的贫困县支教,也正是那个时候,那个县的“两基验收”(即普九和扫盲验收)也进入“攻坚”阶段,当地的老师都被迫昏天黑地地杜撰材料,编造数字,学校日趋混乱,教学质量直线下滑。两个月后,四个大学生志愿者不辞而别,提前抛弃支教梦想。我与他们之中的很多志愿者有过交谈,其中一个志愿者愤怒斥责,“我们拼命支教,他们拼命造假,还要我们帮忙造假,这个地方根本就不需要志愿者!”是的,那个地方或许真的不需要志愿者,虽然我一直坚守那所山村学校支教,但我很清楚,越来越多的形式主义和弄虚作假不仅摧毁了志愿者的执著和善良,更摧毁了一群群山里孩子的未来。
志愿者不堪忍受教育的虚假和形式,可以选择离开,但那些长年累月在偏远山村学校劳作的山村教师呢?他们别无选择,他们只有选择服从,忍受,他们的多少苦痛和埋怨都只能藏在心底。“每一次评估验收检查评比,我们都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。”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位老师的震撼人心的话语,曾经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,如今却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,悲凉心境可想而知。山村教师的工作严重超负荷,工资待遇低,生活清苦,这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理解的山村教师的苦累。事实上,源源不断的检查验收,不得不为的弄虚作假才是山村教师也是所有老师最难熬的苦,最深重的累!直到现在,我支教的那所山村学校还在普九,还在扫盲,还在为材料数据为检查验收而拼命折腾,还在继续昏天黑地的弄虚作假,逢场作戏的日子,我不知道,这样的日子还要延续到什么时候,还要以多少孩子的前途为代价!
今年教师节前夕,我在新浪网上发表帖子《我是教师,但我绝不相信教育!!》,随后这篇饱受争议的帖子被广泛转载,成千上万的老师在网上倾诉心中的苦闷,忧思,愤怒和绝望,但是,老师们的肺腑之言往往被官员和专家们视之为牢骚和怨言,他们对此嗤之以鼻,他们会继续为素质教育为教育改革高唱赞歌,他们已经沐浴在教育改革的春风里了,但我感觉不到,相信绝大部分战斗在教学第一线良知尚存的老师们都感觉不到。不管是在条件艰苦的贫困山区支教,还是在繁盛富庶的深圳任教,“教育一年不如一年,学生一届不如一届”,这是我对教育现状最深重的感受。
我支教的山村学校位于贵州乌蒙群山之中的一个偏远乡镇,那是一个苗族聚居区,山高路陡,交通闭塞,经济落后。从1998年7月份开始,深圳青年志愿者来到这所学校进行为期三年的扶贫支教,2003年7月,由团中央组织的“大学生服务西部计划”的志愿者也来到这所学校支教,一直以来,这所条件艰苦的山村学校就得到来自山外的关注和呵护,她曾经有过一段兴盛的时光,但这短暂的兴盛时光随着“两基攻坚”的开始而结束了。 所谓“两基”,就是基本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和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,即“普九”和“扫盲”。“两基验收”有无数条验收标准,有无数个验收数字,但我很清楚,这些数字和标准都与教学质量无关,都在以教学质量为代价。这些天方夜谭的数据如沉重的大山,压弯了山村教师的脊梁,压灭了山村娃子的希望,也压垮了山村教育的未来。 这是一个数字压倒一切的时代,这是一次数量换取质量的运动,四年来,我用生命中最富激情的时光支教,最终我没能给山里孩子带去希望,却“有幸”目睹了山村教育在形式主义下的真实变迁,而这也许才是我数年支教生活最深刻的“收获”。
以下的片断是我从支教日记《生命的底线》中摘录的,这些都是发生在大山深处的真实的故事,而这样的故事直到今天还在延续。尽管我曾经是支教志愿者,但我不相信支教能对山村教育产生多大的推动作用,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更真实的教育,这是我必须要作也唯一能做的事情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 2002年12月16日,星期一。地区组织的“两基”检查组到上桂小学检查,由于学生人数不够,上桂小学校长派了一名老师跑了二十多里山路到学校求援,请校长安排二十余个学生顶替上桂小学的辍学生应付检查,并给每个学生一张纸条,上面详细写着每个被顶替学生(这些学生实际上早已辍学)的姓名,家庭住址,家长姓名以及家庭收入等等,要求每个学生都要记住以对付地区验收组的调查。“两基攻坚”期间,这种“互相帮助,共渡难关”的互助模式在当地各个学校间广为流传。 。。。。。。 2003年3月6日,星期四。开学很多天了,还有四十余名学生未到期校上课,以前每学期流失三四十个学生是很平常的事情,但今年不一样了,辍学率高居不下很可能导致“两基验收”过不了关。放学后老师们拿着手电筒到各村寨去劝返辍学生,很多老师直到深夜才返回学校。劝学效果并不明显,绝大部分学生都到深圳和浙江打工去了。教育质量的大幅下滑导致学生的厌学情绪日渐浓厚,大学越来越昂贵的收费更是扼杀了山里孩子求学的梦想,“读书无用论”甚嚣尘上,对贫寒人家的娃子而言,外出打工是最现实的出路。 2003年4月7日,星期一。放学后老师全部加班整理文化户口普查材料,从开学至今,每天放学后老师们都会这样加班加点。所谓整理材料,实际上就是根据“验收标准”随意改动户口簿上的数据,包括年龄,受教育程度甚至性别。第二天我在那间教室的黑板上看到这样一行字,“假作真时真亦假”。。。。。。。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 2003年9月11日,星期四。为了促进“两基攻坚”再上新台阶,乡教辅站成立“两基攻坚办公室”,从每个学校抽调一名老师组成。被抽调的老师不再上课,“全心全意”进行材料准备。而就在这个时候,我支教的那所中学有8个教学班,包括我在内只有十六个老师,其中还有两个老师因病无法上课。师资极度紧缺,几乎每个老师都要任教两个年级两门甚至三门以上课程,平均课时二十多节,有两个老师课时甚至达到三十节。老师们辛苦,校长也第一线冲锋陷阵,他任教初三物理和初一数学,还担任初一(4)班的班主任。 2003年9月19日,星期五。这是一个灾难性的日子,老师们昏天黑地准备了大半年的验收材料因为不符合“标准”而全部作废,望着那一堆曾经渗透着老师无数心血和精力的“两基攻坚”材料,我感到透心的冰凉,我们为什么要进行“两基攻坚”?我们要“攻坚”什么?“两基攻坚”给山村教育究竟带来了什么?群情激愤地发泄心中的不满之后,老师们不得不集中在办公室里开始了新一轮闭门造车,编撰材料的工作,新学期就这样缓缓拉开了帷幕。 2003年9月22日,星期一。在师资力量最紧缺的时候,学校再次获得来自山外的支援。四十名来自山西,内蒙和贵州的大学生志愿者来到这个贫困县支教,我所在的山村学校分来四名志愿者,他们将在这所学校进行为期两年的扶贫支教。今天他们面对全校学生发表激情洋溢的演讲,他们了解到山村教育的真实境况后,激情还会延续下去吗? 2003年9月26日,星期五。因为材料整理工作量的分配,两名老师发生打斗,新来的大学生志愿者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感到不可思议。接下来的数天,学校的气氛都显得特别郁闷,繁重的教学任务已经令老师们心力憔悴,形式主义和弄虚作假令他们疲于奔命,老师们的心情糟透了,隐藏在心底的愤怒,总会这样喷薄而出的。 。。。。。。 2003年10月1日至3日,国庆长假开始了,老师们却无法享受。在乡政府的指令下,老师们要利用这个假期到偏远村寨劝返辍学生。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,我和胡老师在群山中走了近五个小时来到最偏远的三坝村。胡老师长期受到肝病的折磨,中途身体不适,痛得额头上汗珠直流。三天时间里我们走访了十余个辍学生家庭,费尽口舌劝学,讲了无数道理,但没有学生跟着我们返回校园。这些辍学生中有些是获得了深圳感恩工作室的资助,学费无忧,但由于成绩太差,对学习毫无兴趣,死活都不愿意回到学校读书。 2003年10月9日,星期四,县教育局某领导到学校视察,看到有老师借住在学校的教室里,还有老师以教室作为新房,非常不高兴,他当场命令老师必须无条件搬离教室,因为“两基验收”标准中就有一条“老师不得占用教育设施”。这令老师们极度心寒意冷,情绪低落,老师们不明白为什么宁愿让那十多间教室空着,也不让老师遮风蔽雨。“累死累活没人管,到头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。”“在教学楼外面临时搭个草棚,老师们都住在里面,请几个记者来看看。”老师们都埋怨,这是他们生存境况的真实反应,如果有一天,这些教师都离开了山村学校,试问检查验收组的官员们,你们还能验收什么? 2003年12月12日,星期五。虽然上面一再强调要采取措施控制辍学率,但流失生还是如决堤之水,不可遏制。每年的寒假都是学生辍学的高峰期,因为这个时候那些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到村寨里,他们往往会带走整整一个寨子的学生外出打工,成为“两基攻坚”的心头之痛。放学后,我和赵老师到偏坡村去劝返辍学生,两年来,这已经是我和赵老师第七次到那个村庄去劝返辍学生了。偏坡村的是当地第一个宣布脱贫的村寨,村民的生活还算过得去,但即便这样,那个村庄的二十余个中学生也只剩下七八个了,再过一个学期,也许偏坡村的所有学生都将会离开校园,流落他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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