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力残疾儿童在残疾儿童中所占的比例是最高的，与此相对的是，智力残疾儿童康复训练机构建设却相对滞后。一位小学教师辞去工作，创办了新乡市第一家民办社会福利机构——弱智儿童托管中心。至今，她已投入了70多万元，却再也无力为继。她的爱心还能走多远？

    一群特殊的孩子 

    10月31日上午10时，新乡市北郊的一个院子里，深秋的阳光洒满菜地和菜地边的一块水泥地面。 

    在怒放的鲜花丛边，两位小朋友在抓住双杠玩耍。靠外侧戴眼镜的小朋友手脚显得有些僵硬，靠里侧穿浅蓝色上衣的小朋友把脑袋歪到一边斜着眼看着天空，神情有些呆滞。

    这时，从院子西头的小房子里出来一位小朋友，兴冲冲地向双杠走过来。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:双腿蜷曲成螺旋状，快速地迈着“剪子步”，口中淌着涎水。

    一会儿，一群孩子被集中到西侧的一个小院子里，整理好队形，一台小录音机放在墙角。第八套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之后，这群孩子手忙脚乱地活动起来。一位穿红上衣的胖胖的小朋友踢腿时一下子摔倒在地，一位小朋友始终保持着向后转身的姿势好几分钟不变，还有一位小朋友蹲下去之后好久“不肯”起来…… 

    ——这里是新乡市弱智儿童托管中心，40名孩子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存在智力上的障碍。33岁的申学军说:“每天，我们做的工作主要就是教孩子学会生存。”

    “沉默的大多数”

    “相比较起来，能在这里生活的孩子都是幸福的。”新乡市弱智儿童托管中心主任申学军说。 

    申学军说，2002年底，她在新乡市郊区农村看到一个6岁的孩子，被父母用绳子拴在昏暗的屋子里。那孩子看上去蓬头垢面，见到生人时眼睛里流露出恐惧。一了解才知道，这孩子不到一岁就患上了癫痫，孩子的父母四处打工，攒够一次的药费就上医院一趟，为孩子治病。后来因四处借贷，家徒四壁，负债累累。心力交瘁的父母完全绝望，不再求医，任孩子在家里自生自灭。

    申学军说，在一个名叫后辛庄的村子里，一个孩子得了脑瘫。她的父母是普通的农民，家里除了一张床、两三个板凳和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外，再没有任何家具和电器。父母每天下地劳动前，先把她绑到板凳上，再把板凳放到煤渣堆里。小女孩一天的吃喝拉撒全在那堆煤渣上面。 

    据申学军对新乡市一个区近一个月的走访调查，全区共有智力残疾儿童167人。据此推算，新乡市的智力残疾儿童的数目也相当惊人。

    11月2日，记者从省残联了解到，1987年第一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结果是，0－14岁残疾儿童达817万人，其中智力残疾儿童为539万人。令人担忧的是，全国每年新增0－6岁智力残疾儿童约为13.6万人。

    一个特殊的机构 

    对智力残疾儿童的牵挂早已是申学军解不开的情结。

    申学军从20岁开始在新乡市一所小学从事特殊教育。2000年7月，申学军辞去了原来的工作，办起了新乡市第一家专门为智力残疾儿童服务的民办社会福利机构——新乡市弱智儿童托管中心。 

    说起办中心的历程，申学军好生感慨。“这块地本来是父母养老用的。他们想盖成门面房租出去，结果被我要过来了。这里原来是个生活垃圾场，好大的坑，垃圾拉走了三四百车。又用大卡车拉来了三四百车好土填上，再用压土机压平才整出这么个地方来。” 

    从中心创办的那天起，申学军就与那些智障孩子的命运紧紧地拴在一起。申学军说:“做这个工作的确需要爱心、恒心和耐心。” 

    患脑瘫的超超刚到中心时只会发单音节，申学军为他设计了舌操，每天抽出时间对他进行训练。一个月过去了，两个月过去了，超超终于会说完整的话了。一天，超超的爸爸来接孩子，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:超超规规矩矩地站在爸爸面前，仰着头说:“我爱爸爸！”那一刻，孩子的爸爸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。站在一边的申学军也流下了眼泪。 

    申学军也受过委屈。一名患脑瘫的孩子走路不稳，刚送到中心不久摔倒了，手上碰破了点皮。孩子家的人轮流打来电话说些难听的话，接着又拉着孩子做全身检查，甚至要与申学军打官司。申学军耐心地给家长解释，反复做工作，终于取得家长的理解。

    申学军说:“这里的孩子，一人一个样。”有的不会穿衣服，有的不会走路，有的不会说话，有的不会吃饭。中心每天都在教孩子们学会生活自理，每天晚上洗澡后让孩子们自己换裤头，带孩子们到超市里让他们自己学习购物…… 

    爱心还能走多远

    “这个机构办到今天我已经下不来了，不是别的，是良心下不来了。”申学军说。

    10月31日上午，在简陋的“主任办公室”里，“对经济不灵敏”的申学军给记者算了笔账: 

    这块地一共是6亩，每亩3000元。建房花了20多万元。买接送孩子的轿车花了13万多元(借来的钱至今还欠着)。12名教职工包吃住每月400多元。取暖一次投入3万元，炭由原来的三四百元一吨，涨到现在的700元一吨。一个冬季大约需要11吨炭。做饭用的烟煤一吨由原来的200多元涨到现在的400多元……至今已投入70多万元。而对孩子的收费标准是，住校的每学期收2900元，实际收不到这个数，大部分收2700元，家庭特别困难的还减免。这个标准比普通幼儿园收费还要低一些，又不可能多收孩子，因为多了顾不过来，无法保证质量。不算固定资产投入，直到去年，中心的日常收支才刚好持平。 

    去年冬天，由于烧暖气所用煤炭突然涨价，中心预留资金不够用，老师的工资、孩子们的生活费是一分钱也不能动，这可难坏了申学军，找亲戚朋友实在是张不了口，无奈的她只好找丈夫的朋友借了3000元钱。 

    申学军说，她想再建一座教学楼，里面要建3个训练室，大约需要50万元。但是靠个人的能力，再也无力继续投入了。一家人都在为这个中心的事业而操劳:父亲申道勤快60岁了，每天开车接送孩子，弟弟和弟媳整天为中心工作着。申学军连带7岁的女儿逛公园的时间也没有了。 

    新乡市残联康复部部长范承东说，从业务上说，申学军做得很好，她承担着对全市智力残疾康复机构的指导任务。但从资金上来说，政府对她的支持很有限，她办的中心属于民办机构，不可能得到政府拨款。新乡市民政局社会福利科科长唐冠臣也说，政府对申学军所做的事在政策上是支持、鼓励的，但财政拨款不能拨到民办机构那里。我们采取变通的办法，去年中秋节使用福利基金为孩子们送去了2000元的学习和生活用品。

    申学军说:“我们到好几个银行问过了，他们不肯贷款，说是政策不允许。”至今，也没有成功的企业家对这个中心进行爱心捐助。情急之下，申学军给市委书记连维良写了封求助信。连维良在信上作出了批示，但由于种种原因，申学军目前仍在为资金的事而苦恼。

    申学军还希望将来再办一个专为智力残疾人提供养老服务的福利院，甚至建一个为智力残疾人提供工作场所的庇护工厂。然而，眼下，她自己也不清楚:“仅靠一人之力，爱心还能走多远？”